2008-07-21 11:32 | 只看楼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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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说的秘密（有一种爱情，真的无法靠近）

    1 如果没有遇上连城，小篆会拥有单纯美好的青春，少女的回忆必定如5月的阳光一样明媚。事实上她的17岁像江南的晚春，像绵延着下个不停的梅子雨，埋在她心底无望的暗恋是雨中滋生的毒蘑菇，色彩鲜艳，只能观望而无法下咽。
    小篆是在高三上学期转到这个学校的，老师把她安排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。小篆的旁边，还空着一个靠窗户的座位，但明显是有主人的。课桌上散乱地堆着几本课本，书页被折叠得不成样子。把课桌搞得如此凌乱不堪的应该是个男生吧。
    坐了一天，旁边的座位还是一直空在那里，小篆忍不住动手整理那叠课本，她打开其中的一本，把有折痕的地方一一理平，在书页的翻动中一张薄薄的纸片掉了出来，上面只写了一句话：连城，我喜欢你。
    小篆的心突突跳起来，这样简单直接的表白让她小小地吃了一惊。那张纸片的空白处画着一个贼头贼脑的蜡笔小新，仿佛在嘲弄那个勇敢表达爱的女生。
    这个连城，真不懂得尊重别人。小篆愤愤地想着，把纸片放回原处，顺手把那堆书撂在一起，不再整理。

    2 直到三天之后，小篆才亲眼见到连城。之所以说亲眼，是因为这三天之中有无数个女生向她说起关于连城的传闻。那一年正值郑伊健主演的《古惑仔》风行大街小巷，在她们的描述中，一个少年版的郑浩南呼之欲出。
    女生们说起连城的帅，连城的酷，连城凄凉的身世，连城15岁那年一个人独挑三个成年男子的光辉战史……她们的表情或不屑或崇拜，但语气里都有压抑不住的兴奋。小篆却想着，这个自幼父母双亡的孩子，真是可怜啊。
    披挂着一身神秘光芒的连城终于闪亮登场了。那天正上着课，一个男生响亮地喊了声“报到”，不待老师允许，他便晃晃悠悠地闯进了教室。他穿着当时惊世骇俗的喇叭裤配紧身黑背心，披挂着一头郑伊健式的长发。
    他径直走到小篆旁边坐下，淡淡地向她伸出一只手说声“嗨，你好”，脸上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笑容。片刻的惊愕之后，小篆只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。过了10分钟，连城递过来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谢谢你整理好我的书。空白处又是一个贼头贼脑的蜡笔小新。
    小篆偷偷地瞟一眼连城，不料却正好撞上他灼灼的目光，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。他却调皮地眨眨眼，像极了小新。

    3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小篆开始暗暗期待连城的出现。他不来上课时，她会细细地帮他把课桌整理得十分整洁，有时候课本里还会掉下类似的纸条，她总是不动声色地照原样放进去。其实连城即使来了也和她说不上两句话，一下课他便被同学们众星捧月般地围住。
    小篆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加入那群和连城嬉笑打闹的女生中去的，她只有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以目光去追随他的身影。高三的岁月是暗无天日的，而连城那懒洋洋漫不经心的笑，是唯一的一抹灿烂，他一出现，小篆的心情便有短暂的雨过天晴。
    连城的身上，常常会出现来路不明的淤青，有一次他手臂上红肿的伤口让旁边的小篆头晕目眩了一上午。午休时她买来一瓶云南白药，偷偷地放进他的课桌。那个下午连城却没来上课，再出现时，创口早已愈合。但是小篆还是收到了他表示感谢的纸条，画着熟悉的蜡笔小新。
    喜欢小新的人，本质上应该还保持着孩童的纯真吧。小篆想，连城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强硬，他的内心，毕竟还有一处柔软的角落。

    4 连城连续一个星期没有来上课了。小篆决定去看看他。她从一个和他相熟的男生那里打听到他的地址，放了学之后就走向他家。
    连城的家很僻远，她一直走了很久才找到。远远地她看见连城站在院子的中央，提一壶水，温柔地弯下腰为一个老太太冲洗着头发。四周是爬山虎蓊郁的绿，弯着腰的连城在她眼里有冬青树的挺拔。
    也许之前，暗恋还只是一颗种子，暗暗地种在她心里，直至看到这温馨的一幕，才呼啦啦来不及地开出恣意的花。她轻轻敲门，应声而来的连城忙不迭地招呼她进门，眼里有淡淡的惊喜。老太太是连城相依为命的奶奶，这一阵偶感风寒，所以连城没去上学，留在家里照顾老人家。这个孩子什么都好，就是读不进书。老太太向小篆抱怨。
    连城给小篆倒了一杯茶，茶杯上积着厚厚的茶垢，小篆却毫不在意地喝下半杯。她帮连城给奶奶煎中药，用文火慢慢地熬好后，先自己尝一口，试过药的温度后，才小心地端到奶奶手里。连城看着她，眼光渐渐变得温柔。
   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下来了，连城执意要送她回家。她坐在他的单车后架上，两只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，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汗水气味，一颗心似乎快要被幸福涨满。她从来没有想到过，有一天，她可以离他这样近，近到一伸手，就能触到他结实的背脊。

    5 高三的座位是两个月流动一次的，好的座位永远与成绩挂钩，成绩越好的，就离讲台上的老师越近。月考时小篆的成绩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，她的座位，顺理成章地换到了第一排最中心。搬座位那天连城不在，她照例帮他整理课桌，手指一页页抚过书页的折痕，不知怎么的，一滴眼泪就掉了下来，正掉在小新贼兮兮的眼睛上，看起来好像是小新在流泪。
    从此以后小篆明白了什么叫做咫尺天涯。她的座位和他的座位之间，顶多不过八九米的距离，可是却像天涯和海角那么远，即使要看他一眼，也似要穿过千山万水一般千难万难，她和他，永无交集的时候。
    小篆心里的忧伤像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，那些隐忍而绝望的爱恋，她无处诉说，只有用一本日记本密密记下，加上一把小锁，多年以后她看了部电影叫做《不能说的秘密》，不禁想是否每个羞涩的少女心底都曾有过一个不能说的秘密。
    两个月后，成绩表上小篆的名字排在了连城的前面，老师和同学都大跌眼镜，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小篆的一场预谋。只有在那样年轻的时候，才有那样不顾一切的决绝，她唯一的快乐，是连城微笑的脸，至于升学成绩之类，统统可以忽略不计。
她如愿以偿地搬回到连城身边。这次连城没有微笑着说你好，他皱起眉头对她说，小篆你不应该总待在这个角落里，这个角落太阴暗，不适合你这样明媚的女孩儿。
    小篆不说话，只轻轻浅浅地笑。她在心里说，只有在你身边，我才会变得明媚。

    6 连城又从教室里面消失了一段时间。
    这次小篆心里是笃定的，当耐心被等待消磨完之后，她轻车熟路地去了连城的家。已是深冬。南方的小城，意外地下起了一场小雪，她一路踏雪而来，嘴里轻轻哼着小曲，惬意得像赶赴一个期待很久的约会。
    她的背包里，塞着一条长长柔软的白色围巾，是在夜晚一针一线织好的。她想象着围巾缠绕在连城的脖子上，她那丝丝缕缕剪不断的爱，他必定会有所体会吧。
    她推开了小院虚掩的门，轻快地走向他的房间。隔着一层木板门，她听见连城放肆的笑声，夹杂在其中的，是一个女孩儿娇媚的笑语。她的脚瞬间被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    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开了，连城叼一根烟走出来，只披着一件薄外套，赤裸的胸膛被寒风吹得通红。看见了她，他的脸上先闪现出慌乱的神色，继而就懒洋洋地笑，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。小篆倒退两步，猛地转过身疯了似的往外面跑。其实连城根本没有追她的意思。雪下得更大了，纷纷扬扬，她的泪流在脸上，很快结成了冰。
    从此以后连城再也没有在教室里出现过。半年后她顺利地通过了高考，被北方一所著名大学录取。暑假里她收到了一封信，连城用潦草的笔迹写着：对我来说，你是云端美丽善良的仙子，我只能远远地仰望你，绝不忍心让你和我一起停留在黑暗的泥沼。
    信纸的空白处还是那个蜡笔小新，只是他的脸颊上，有两颗硕大的泪珠。原来一直笑嘻嘻的蜡笔小新真的也会流泪。只有深深爱过，才会流下伤心的泪水吧。原来她对他的好，他早就知道。
    小篆这样想着，心里不是不惘然的。只是她已经懂得，有些人的距离，就像天涯和海角那么远，永远也无法真正靠近。她和连城，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。